数年间,我总在重庆的江岸与山巅间追着桥跑。春晨的薄雾里,曾蹲在南滨路的石阶上,看鹅公岩大桥的钢索牵着晨光漫过江面,镜头里桥身浸在淡青的雾霭里,像从江面生长出的钢铁藤蔓,可落笔时才发现,文字抓不住雾散时那一秒桥影的轻颤。
盛夏暴雨过后,我在嘉华大桥下等过一场晚霞。乌云撕开的缺口里,霞光把桥体染成熔金,江面上的水洼倒映着桥的轮廓,风一吹便碎成满河的光斑,按下快门的手被水汽浸得发潮,存下近百张不同角度的绚烂,可真要描述时,却找不到词来还原雨滴从桥栏坠落时,与江涛撞出的那声闷响。
秋阳正好的午后,我沿着千厮门大桥的步道走了三个来回。桥底的轻轨穿江而过,带着金属的轰鸣掠过水面,桥面上行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与江对岸的洪崖洞灯火渐渐相连,我把这些光影叠进相册,却在提笔时恍然发觉,文字描不出脚步踩在桥面时,那份与城市脉搏共振的踏实。
就连冬夜的冷雨里,我也裹着厚外套守过菜园坝大桥。橘黄色的桥灯在雨幕里晕开暖圈,江面上的货轮拖着灯影从桥下缓缓驶过,镜头里的桥像披了层薄纱的巨人,可写了又改的稿纸上,始终缺了雨丝打在镜头上,模糊了桥与夜的那点朦胧意境。
一千张照片里,藏着重庆桥的千种模样——晨雾中的柔、暴雨后的烈、秋日里的暖、冬夜里的静。可每当指尖触到纸笔,总觉得那些钢索的弧度、灯影的温度、江风掠过桥面的节奏,都还没找到最贴切的文字归处。或许重庆的桥本就该留在光影里,让每一次未写尽的遗憾,都成了下次再去追桥的理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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